对于阿尔及利亚姑娘哈桑·茉利卡来说,入职的六年里,她见到了太多中非工人一起手握着手,共同抢险的图景——

【新闻广角】北非有朵“茉莉花”

《工人日报》(2019年07月07日 02版)本报记者 赵航 方大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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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根据商务部的数据,2018年中非贸易额达到2042亿美元,同比增长20%,我国已经连续十年成为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国。我国在非洲设立的各类企业已经超过3700家,对非全行业直接投资超过460亿美元。并且,我国对非出口的商品也开始转向高新技术产品,其中机电产品、高新技术产品出口额占比达到56%,通过在非洲进行轨道交通、港口、航空、电力等一大批基础设施项目建设,改变非洲的不只是中国装备,还有中国技术、中国标准和中国服务。

在这一过程中,大量中国工人将青春与汗水留在非洲大地上,许多非洲工人也在中国企业就业,中非工人协同努力,一砖一瓦、胼手胝足去改变这片土地,本文中的“茉莉花”,就是其中一位亲历者。

6月27日,首届中非经贸博览会在长沙开幕,53个非洲国家的代表共赴盛会,在这届博览会上,中非地方政府、国有及民营企业、金融机构、商协会以及非政府组织,共同签署了84项合作文件,涉及金额208亿美元。

6月28日,中国-非洲经贸博览会展厅正式对公众开放。上午10点半,正在展厅忙着给外国朋友做翻译的中建五局总承包公司工作人员蒋星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来自阿尔及利亚的信息跃入眼帘——“得知你们正在国内办展,祝一切都好!”

短信的主人是蒋星迟在阿尔及利亚工作时交的朋友——阿尔及利亚姑娘哈桑·茉利卡。她还有个响亮的中文名字——茉莉花。

中阿工人手握手,肩并肩

位于非洲北部的阿尔及利亚,面积238万平方公里,人口有4220万,全国83%的陆地运输依靠公路完成,这里也有非洲密度最大的公路网。但在10.7万公里的公路中,高速公路只有1566公里。

在阿尔及利亚南北高速公路53公里一标段项目部,大车水泥刚运抵项目部。一位头裹白纱、身披长袍的当地妇女便走上前来,顶着艳阳,核对手上的物料清单。她叫哈桑·茉利卡,阿尔及利亚人,给自己取了一个很美的中文名字——茉莉花。

南北高速公路是贯穿阿尔及利亚南北的交通大动脉,中国公司承建的53公里项目穿越阿北部阿特拉斯山脉,是整个高速公路上施工难度最大的一段。

在学习中文的过程中,茉利卡偶然发现自己的名字与“茉莉花”发音相近,便告诉了身边的中国同事,引得哄堂大笑,“茉莉花”这一名字也随之在项目部里传开了。蒋星迟告诉她,在中国,姓名是传承血脉的象征,一个人的名字通常藏着一些美好的含义。“茉莉花纯白无瑕,象征着中国工人和阿尔及利亚工人彼此间真挚的友谊。”茉利卡对自己的中文名有了新的理解。

作为翻译,懂中文的“茉莉花”是项目部的“大红人”——洽谈物资供应、采购日常用品、对接当地机构、管理劳务工人……自然免不了见识工地上的大风大浪。她看到过浓烟滚滚的沙尘暴遮天蔽日,砂砾、石子直往脸上跳;她看到过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顷刻间便能把人淹没......在无数次抢险救急中,中阿两国工人背贴着背,手握着手,肩并着肩,一起共渡难关的画面,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入职六年间,“茉莉花”亲眼见证了这个“非洲腹地通往地中海的大动脉”项目的开拓与建设,也见证了中阿人民协力同心、攻坚克难、铸造奇迹的历程。

心照不宣的默契

穿越阿特拉斯山脉的南北高速公路项目,要经过地势险要的希法河谷,地质复杂,地形险峻、技术要求高、施工难度大,是中国建筑进入阿尔及利亚市场30余年来,承建的“第一个合同额超百亿元”的特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也是阿尔及利亚目前最大的基础设施工程。施工现场中常需面对的隧道涌水,地下涌水,边坡滑塌等威胁,被称之为“地质工程师的灾难”。

作为一名经验老到的翻译,“茉莉花”有时甚至听不懂两国工人在工地上的交流。那些夹杂着英文、法文、中文的话,成了工人们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往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国工人就搭着肩走出去老远。

中国工人有很多来自湖南,“茉莉花”也因此学会了不少当地方言。“‘法手’是夸人聪明,‘辣利’是夸人能干,我最喜欢‘恰饭’。”作为一名地道的吃货,中国各式各样的美食让她食指大动,每到饭点,她就招呼着工人们一起“恰饭”。

在项目部待久了,心思细腻的“茉莉花”成了所有人的知心大姐。她明白中国工人离乡背井的忧愁,理解老员工的工作压力,经常邀请中国同事到家里做客,悉心准备一些当地菜肴,热情招待项目部的同事,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气氛,也悄然拉近了心的距离。“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工人们经常在工地奔走,不可避免会有磕磕绊绊。每一次送医,“茉莉花”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有一次,她前脚刚送一位中国工人到医院,后脚就接到了家人的来电——70多岁的父亲急病住院。医院距离老家有600多公里,单程开车就要七个小时,一来一回肯定耽误伤者看病。她硬是把眼泪憋回去,陪同翻译、描述伤情、领取报告……等工人入院手续办妥才急匆匆连夜赶回家。

“我的心有一半属于中国。”这倒不是一句客套话,“茉莉花”爱刷朋友圈,会发表几句心灵鸡汤,手机里塞满中国歌曲,最喜欢的明星是韩红,甚至,《工人日报》记者的这次跨越大陆的采访,是完全通过微信语音进行的。

去撒哈拉看沙海

常看新闻联播的“茉莉花”,关注中国的对外政策,“阿尔及利亚现在加入了‘一带一路’倡议,未来我们的国家会建设得更加繁荣。”她来过中国两次,每次去都会看到不同的变化,如今这些变化也发生在阿尔及利亚。 南北高速公路打通了阿尔及利亚南北交通干道,将这个国家北货南运的梦想变为现实,也让她去撒哈拉看沙海的梦想成真。“以前没有路,去一趟又爬山又越河,至少两三天,通车后,半天就能到了。”这让她兴奋不已。

“来而不往非礼也。”在这次博览会上,来自阿尔及利亚的供应商法希德·博瓦尔特意带来了前些天刚从国内摘下来的椰枣,一簇椰枣看起来黏乎乎的,拿在手中却不粘手,吃起来甜而不腻。在阿尔及利亚驻华大使艾哈桑·布哈利法看来,中阿两国在经济方面不断加强合作的同时,双方人民的友谊也在不断加深。

2018年,中国与阿尔及利亚双边贸易额达到91.1亿美元,同比增长25.9%。随着彼此贸易合作的日渐紧密,更多互利共惠的政策也在积极谋划中。据艾哈桑·布哈利法介绍,中国企业在阿尔及利亚投资设厂,可以享受到阿方市场提供较为廉价的电力及人力资源,产品也可通过阿尔及利亚出口欧洲,运输距离和成本将大幅降低。

“友好的关系让越来越多的非洲人开始报名学汉语,中文成了年轻人追捧的时尚。”“茉莉花”发现,如今阿尔及利亚的街头多了很多中文培训班,一些年轻人找到她,也想学习中文,起个像样的中文名字。

随着对中国文化的逐渐了解,“茉莉花”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来自一首传唱已久的民歌,这首歌也就成了她的拿手曲目之一。每当闲暇时,她总会轻声哼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在她看来,中非工人结成的友谊,也像茉莉花一样,“芬芳美丽满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