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了一颗糖,让心情压抑的患者尝到了“甜”——

医院里来了群“小丑医生”

《工人日报》(2019年03月23日 04版)本报记者 李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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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小丑医生逗乐来治疗的患儿。 受访者供图

   

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与广东省妇幼保健院,距离1900公里。

虽然相隔遥远,但每周四,这两家医院都会出现一批奇装异服的人,像是从马戏团走来的小丑。他们也自称“小丑医生”。

“小丑医生”,也称“小丑护理”或“医疗小丑”,由美国传奇医生帕奇·亚当斯于 1968 年创立概念,主要是将医生的专业技术和小丑的幽默滑稽结合,通过欢乐的力量缓解疾病带给患者的疼痛和恐惧,提供药物和手术以外的服务。

受到国外同行的启发,山西和广东的两所医院都成立了“小丑医生”团队。从最初的“不好意思”到被围观被拒绝,再到走近患者,逗乐患者,几年时间,“小丑医生”成了一颗糖,让许多大人小孩在医院里尝到了“甜”。

先扮成小丑,再穿过马路

脸上戴着红鼻子、肩上“站着”毛绒玩具,扮成小丑模样的一群人在诊室里随意穿梭……2012年,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儿科医生唐远平到意大利交流学习时,在当地医院见到这幅场景,大吃一惊。

更让他惊讶的是,医院里的患者特别是患儿对小丑的“表演”都回以笑声或赞许的眼神。那是唐远平第一次知道“小丑医生”的存在。他得知,这可以缓解患儿的紧张情绪,有助于进行健康宣讲,从而提高治疗的依从性。

回国后,唐远平提出了创建“小丑医生”团队的倡议。当时医患关系趋紧,医院也希望借此让双方重建信任,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团委书记刘元玲告诉记者,倡议很快得到了响应。

在国内找不到可参考的样本,团队的初创人员就一面在网上学习国外的论文,一面有意识地对本院患儿进行观察。他们还请来心理老师讲解儿童心理学。“孩子的世界万物有灵,如果你说桌子腿很痛,他们是会相信的。”刘元玲随口说出了一个她学来的沟通技巧。

虽然做了很多功课,但要让“小丑医生”被患儿和家长接受,依然不容易。“小丑医生”第一次在广东省妇幼保健院亮相时,有的家长觉得很新奇,忙着用手机拍照,把小朋友丢在一边;有的家长心存戒备,见到卡通扮相的人走近,以为是药品推销,连连摆手摇头;甚至有些年纪较小的患儿被小丑的模样吓哭,让医生好不尴尬。

类似的状况,也曾出现在山西医科大学护理学院探索“小丑医生”活动的过程中。该校护理学院研究生支部书记丁永霞回忆,刚开始团队热情很足方向却不明确,有时候听说机场、戒毒所有活动,大家都会匆忙赶去。时间长了,“小丑医生”们才逐渐把服务精确聚焦到医疗领域。

从山西医科大学到其第一医院要穿过一条马路,有些学生因为不好意思,总是到医院才换上小丑的装扮。“如果自己都不能摆好心态,又怎么给患者带来欢乐?”丁永霞用医学前辈帕奇·亚当斯戴上红鼻头去大街上逗笑的事例鼓励团队,坚持让大家“变身”后再出门。

慢慢地,小丑们能自如地穿过马路,也穿过了家长和患儿的心墙。

“去医院我也不怕,医院里有‘小丑医生’”

一段时间后,“医院里有‘小丑医生’”这个“秘密”传开了,许多家长在为孩子预约疫苗接种时,都优先选择周四。有“小丑医生”在,在孩子们的眼里,医院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鲜艳的黄,温柔的粉,白大褂上手绘的小狮子、小老虎,把医院变得五彩斑斓。

根据门诊和住院患儿不同特点,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制定了不同的活动模式。门诊病人流动性大,停留时间短,“小丑医生”就通过滑稽的表情和夸张的肢体动作逗乐患儿,同时把医学术语“翻译”成孩童语言,缓解孩子们对打针、雾化等操作的恐惧,鼓励他们配合治疗。

面对住院病人,“小丑医生”会详细了解患儿的病情和心理状态,设计故事和游戏,以角色扮演形式帮助他们克服心理恐惧,同时还邀请家长参与,促进亲子关系和谐。

每一个“小丑医生”都有自己的昵称,丁永霞叫“酸奶布丁”。有一次,一个接种疫苗的小朋友结束半个小时的观察后,拿着“酸奶布丁”送给他的气球不肯离开。父母好说歹说,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最后还转身冲“小丑”们使劲挥手。这一幕,“酸奶布丁”一直记得,“这就是‘小丑’的意义。”

不少大夫都是在工作之余做“小丑医生”,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59岁的院长王斌全也参与其中。暂时离开高度紧张的医疗岗位,给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孩子带去欢乐,医生也因此获得了放松和治愈。

“小丑医生”出现几年后,广东省妇幼保健院一位医生无意中听到自家小区里两位孩子的对话。“你再不乖,我就把你送到医院去。”“去医院我也不怕,医院里有‘小丑医生’!”

这段对话在医生的“朋友圈”传开了,刘元玲说,这是对“小丑医生”的最高赞誉。

“小丑医生”也要专业化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经常去抚慰。”这是美国医生特鲁多著名的墓志铭,也是很多医疗工作者的座右铭。

在丁永霞看来,这句话之所以经典,在于它道出了医学最大的作用,不是起死回生,而是给予心理和生理的支持。如果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小丑医生”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目前,由丁永霞领头的山西医科大学护理学院“小丑医生”团队成员全是该校护理专业的硕士研究生。除了儿保科,他们还计划在老年科开展常态化活动。当常规药物无能为力时,如果能获得片刻的欢乐,对老人而言也算一剂良药。

随着活动开展日趋规范,刘元铃也开始考虑将“小丑医生”项目进行推广。由于医生数量和精力有限,现在已有一些有爱心的大学生加入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做“小丑医生”。刘元玲表示,接下来医院希望吸收更多社会志愿者参与门诊区域的活动,从而,如病床陪伴等需要有医疗背景支持的“小丑医生”角色,就可以由相关的医务人员来扮演。

此外,广东省妇幼保健院还计划建立全国范围内的“小丑医生”联盟,通过分享促进进步。遗憾的是,虽然从2016年起,国内不少医院开展过类似活动,但能长期坚持的却很少,联盟计划也就一直难以实现。

今年起,丁永霞的团队开始就“小丑医生”做相关研究课题,并且申报了省级科研项目。她告诉记者,在意大利、以色列等国家,有专职“小丑医生”和相关的专业设置。“中国的‘小丑医生’,最终也一定会实现专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