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迎工会十七大·劳动者之歌】白芝勇:在技术世界里自由穿行

《工人日报》(2018年10月17日 01版)本报记者 毛浓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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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5日,在中国中铁系统的一个研究项目评审会上,《无人机+BIM助力施工现场技术管理的研究》项目引人注目,只需小小的无人机飞一遍,工程现场复杂的地形、建筑物、土方量、弃渣、不合理设计等等一系列问题就能高效、精准、直观呈现,昔日依靠人工反复跑现场目测、靠经验估算的费力、耗时、扯皮等等各种麻烦一扫而光。

而这个课题的研究者,就是中国中铁一局五公司的白芝勇:白面书生,目光清亮,分明是个读书人;手掌厚实,十指粗壮,又像个干活工人。实际上,他正是这样一个独特的大国工匠,拎起榔头铁锹,出手就是一流的手艺;打开电脑、书籍,又是各种复杂、精密的计算、设计。在技能与技术的世界里,他已自由穿行近20年。

罕有人生而优秀

1999年,白芝勇技校毕业后被分配到陕西宝鸡中铁一局五公司,他从绑扎钢筋、打混凝土做起。

“技校毕业,要学历没学历;干体力活,又没有好体力,这样下去,和陷入泥塘有啥区别!”当时白芝勇作出一项事关人生的重大决定:学习,提升,为自己找到立足之处。

短短的实习期,白芝勇利用业余时间自学,完成了近半课程。后来,他又参加成人高考,考入石家庄铁道学院。

学习也不限于书籍,一切东西,白芝勇都想看看背后的原理。“小孩的手表电话屏坏了,我把它拆开,搞明白,修好。媳妇的手机坏了,我自己想办法把它折腾好。”

一个超长的隧道,两头一起向中间掘进,它们是如何准确对接不错位?这正是白芝勇要解决的,在专业上叫控制测量。具体说,设计院先设计隧道位置并在山体岩石上布下控制点,他接到任务后,首先要复测控制点与设计是否一致,然后要将控制点分解为众多靠近施工现场的点,这需要复杂、精准的科学测量与计算,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而且从经纬仪、全站仪、GPS、无人机到三维扫描,随着技术、工具的不断发展,白芝勇学习、创新的空间越来越大。“工具在别人手里只是会用,我一定要折腾清楚背后的原理,所以不仅比别人更会用,而且还会改造着用。”

干好活、用好工具,就是一个优秀的工匠。29岁时,白芝勇在技能的领域,从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一步步走到技师、高级技师。

懂原理、理论,会用它去解决技术难题,发明创造,又是一个杰出的工程技术人员。39岁时,白芝勇在技术领域,从技术员、助工、工程师一步步干到了高级工程师。

比目标误差小了38毫米

南京纬三路过江隧道的控制测量工程,是白芝勇工作至今挑战自我的珠穆朗玛峰。

那是2012年。隧道需要从北向南,钻入地下,横穿长江3.6公里,到江南再爬出地面,钻进已经建好的钢环出口,误差如果超过50毫米,就会毁坏钢环。

在构造比较稳定的山区打隧道,误差130毫米是合理的,但这里是长江岸边和地下,江水浸泡,潮涨潮落,控制点的稳定性会受到影响。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一样,控制测量的误差是不可能绝对消除的,百分之百的准确只有理论上存在,因为人、测量工具、环境变化都或多或少影响到结果,工程技术人员能做的就是从这三个方面分毫必争,千方百计把误差降到尽可能小的范围。白芝勇最终选择的是“三保险”——同时用三种方法来控制,即交叉导线网法、竖井GPS控点法、测陀螺边法,而通常的施工用一种方法即可。

2015年7月,盾构机即将“钻圈”。当天下午,业主和甲方以及南京市各方嘉宾,齐聚江南隧道口,准备欢庆隧道贯通。白芝勇带着6名工友也赶赴现场,紧张而兴奋地等候着最后一刻。下午5时许,无数双眼睛一齐投向钢环出口,只见一点、一点,伴随着轰鸣,盾构机缓缓钻出了土层。最终,以刀盘周圈平均贴合接收钢环误差12毫米的高精度缓缓驶出。那一刹那,欢声四起,掌声雷动。白芝勇的眼泪夺眶而出:12毫米,比目标误差小了38毫米,连山区隧道允许误差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秦岭特长隧道,乌鞘岭特长隧道,京沪高铁,哈大客专……白芝勇工作19年来,参加了几十个国家重点工程的测量项目,全部一次性验收通过,没有出过一次测量事故,全部获得优质工程。

不易看到的付出

全国劳模、十九大代表、技术状元……过人的本领、卓越的业绩使白芝勇备受尊誉,但在聚光灯的背后,还有人们不易看到的另一种付出。

2008年5月12日,白芝勇带着几位同事乘车从宝鸡往陕北太中银铁路工地赶。快到延安时,忽然车子像喝醉酒一样飘起来。大家惊醒张望,发现正在过一座大桥。等过了桥,有人接到短信说宝鸡地震了。

地震!此处距离宝鸡直线距离至少300公里,震感如此强烈,不知道宝鸡怎么样?白芝勇一下子弹坐起来,赶紧往家打电话。电话里媳妇边哭边说:“我害怕,你赶紧回来吧。”

后来得知宝鸡不是震中,白芝勇心中稍缓。媳妇有文凭,也有自己的工作,但嫁给常年不着家的自己后,不得不辞掉工作,撑起家里的一切。可在媳妇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这让白芝勇既担心又愧疚。下午6时当电话再次接通后,已经转移的媳妇反而安慰他,让他安心去工地。放下电话,白芝勇心情很是复杂。

19年职业生涯,白芝勇有过太多非常经历:单身汉时,大年三十背着年货兴高采烈奔父母,快到家乡又接到命令,马上返回冰天雪地的乌鞘岭铁路工地;成家后,也是大年三十,上午在渭南郑西客专项目工地干完活,下午坐几个小时的火车赶回家,仅仅吃个年夜饭,初一一早就返工地,最要命的是没地方买饭吃……

“诸如此类的事情,只要是干工程的人,每个人都说不尽,现在情况好多了。”白芝勇平静地告诉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