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民营体检机构的“体检报告”:

看似繁花似锦却又乱象丛生

《工人日报》(2016年11月30日 06版)□本报记者 彭文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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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公立医院不同的是,民营体检机构直面市场,生意要靠口碑去争取。

视觉中国 供图

   

寒冷的天气丝毫阻挡不了民营体检机构迎来一年一度的“旺季”:“排长队”本是公立医院常见的状况,最近却在大大小小的民营体检机构频现。

一方面是消费者扎堆把体检放到了年末造成人满为患,另一方面体检中心也在不断宽限“截止日期”来招揽生意。而体检的质量到底如何往往就在这一夹缝中被忽略了。

体检预约“一号难求”背后实则是“预防优先”的健康观念的深入人心以及中国医疗市场巨大潜力的逐步显现,而体检机构自身的功能定位和角色扮演亦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发展变化中的民营体检行业到底有何经营之道,为何受到顾客青睐,又暴露出哪些亟待整顿的问题?

“服务好、权威弱”的民营体检

通过网上预约,选定距离最近的分店和合适的时间,就可前去体检。走进体检大厅,便会有引导员为你指引,帮助你在装修考究的大楼里完成一站式体检,体检电子报告则会在几天后发到邮箱。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让“健康顾问”来解读各项体检指标。

这就是如今越来越受欢迎的民营体检服务。各大民营体检机构也纷纷打出概念:走专业体检路线,花钱购买优质体验,并获得全方位、人性化的个人健康管理。

“都市丽人经典套餐”——868元、“商务精英单人套餐”——3288元、“全方位体检套餐”——7600元、“夕阳红体检套餐”——1999元……记者在某团购网站搜索发现,如今这些名目繁多的民营体检项目,分为VIP高端体检、专业中高端体检和特殊体检等类别,价格从百元到上万元不等。例如,一个7000多元的女性高端体检项目,可以做癌症基因筛选、全身影像肿瘤检测、医学美容、牙科等科目。

在北京市一家事业单位工作的韩晨告诉记者,以往单位都是去公立医院体检,这两年换成了一家民营体检机构,环境和设施确实比以前好了。“科室的门口设计了很多人性化的沙发,可以边看电视边排队,体检结束还有丰盛的早餐,再高档一些的体检中心会提供客房,就像是单位组织的团建活动,尤其是医生的态度要好很多。”

长期以来,公立医院体检中心工作人员态度过硬、环境一般、检后无管理、市场意识淡薄等问题屡遭诟病却始终无法得到有效改善。

北京市酒仙桥附近的一家民营体检机构负责人李昶告诉记者,与公立医院不同的是,民营体检机构直面市场,生意都是要靠口碑去争取,所以必须靠优质的服务态度和个性化的定制套餐,打好“服务牌”。

但民营体检在以“服务”取胜的同时,也遭遇了“权威不够”的质疑。

“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一样的,很多身体异常数据显示的建议都是‘无重要意义,必要时请复查’。服务看着花哨,但一问到具体病症,医护人员就会建议去医院复查,专业术语都说不上来。”和韩晨类似,很多人认为民营体检医护人员的水平总体不如公立医院专业。

民营体检的经营之道

“公立医院市场份额占比达到72.3%,而民营体检机构占比仅为19.6%。”根据《中国体检行业互联网化专题研究报告2015》显示,在国内体检市场,公立医院占据了绝对主体。而且绝大多数居民对公立医院的医疗水平和医疗设备的认可程度远远超过民营机构,这一观念短期内难以打破。

另一方面,中国体检行业利好消息频出也刺激着民营体检机构持续扩张版图:就在一个月前,国家颁布了《“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大健康领域持续升温。在目前体检人群中,70%~80%为单位体检,随着国内企业福利制度的不断完善,单位体检现在基本已经成为公司福利制度的标配,且企业为员工提供体检的频次呈现上升趋势。

“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和富裕程度的上升,人们在养老和医疗保障上的开支快速增加,医疗和健康市场潜力巨大。而目前的健康体检,公办医院显然无法有效满足。”李昶解释,民营体检面对这一市场蛋糕,必须加进入角力阶段。

在销售上发力,被认为是民营体检最主要的角力方式。

“销售很牛,每家机构都用折扣来游说。原价6000多元的全身体检套餐,最低可以打折到1500元,还可以有员工家属的折扣。”北京市一家金融机构的人力部门负责人张希说,每年单位体检季开始前,就会有很多民营体检机构找上门来推销,基本都推行体检套餐团购的营销策略。

“在价目表上,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妇科等单项都是100多元,一个基础套餐怎么也得1000多元,但很多机构为了中标打折能到300多元。”

张希发现,民营体检机构在“价格战”中还会出现很多猫腻:比如用一些价格便宜的项目充数、配备根本不需要的昂贵检测造成所谓“高端”的假象等。总之,价格高已经不等于质量高。

“行业病”怎么治

11月27日早上8点10分,记者来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公园附近的一处民营体检机构,尽管距离营业时间开始仅40分钟,领号机器显示已经有200多人领号。据记者观察,完成一个基础的体检套餐流程,用时基本在3小时以上。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在平时不排队的情况下,一个体检最多1小时就能完成。“各单位体检截止时间基本是10月底,但很多人都要拖到最后才来。为了招揽生意,我们也会给顾客延期1个多月,所以每年年底就成了最忙的时候。”

看似繁花似锦却又乱象丛生。在行业如此火爆的背后,已经出现了良莠不齐的局面,也暴露了监管漏洞。

首都医科大学副校长孙力光介绍,目前体检市场的突出问题就是管理规范,主要体现在人员资质方面,有些机构的医务人员资质存在超范围执业;设备问题,有些机构为了节约成本,放射科设备未按规定进行年检,难以保证检查的准确度;规章制度执行不严谨,存在过度体检。

一位业内人士透露,民营体检机构有很多降低成本的方式:比如从外地小门诊部聘用医务人员以减少人工成本、减去必要的体检项目、使用廉价试剂、购买医院淘汰的检测设备等,都是行业内秘而不宣的事。加之国家对于民营体检机构缺乏政策上的标准,体检机构医生的编制、医疗水平和资质也出现参差不齐的状况。

由此给体检者带来的就是“年年做体检,从来不治病”的切身感受。在很多员工看来,测量身高体重和血压脉搏、拍心电图、抽血组成的体检套餐已经成了走过场的形式,无法真实反映疾病隐患。

“单位买了一个799元的套餐,我自己加的几个项目却要1500多元。”记者在现场采访发现,体检者在抽血、做彩超等项目时,医务人员都会“推销”其它检测项目,号称能检测出癌症基因,一些体检机构甚至推出了价格上万的“防癌套餐”。

“高价套餐并不能包治百病,老百姓以为贵的、高端的才是好的,但部分体检机构只是受到利益驱动,为了赚钱推出五花八门的项目。”针对民营体检的“行业病”,专家认为,体检行业关系大众健康,政府要通过政府补贴、社会众筹形式加大对公众体检方面的政策扶持力度,降低体检成本。

民营体检机构也要强化企业社会责任和医务人员的职业道德,做到引导公众合理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