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从中原通往库伦的草原丝绸之路
◆文/郭振纲http://www.workercn.cn2017-07-11来源:中工网—《工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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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丝绸之路的发展演变

  14 世纪末,蒙古人所需的中原物资,大都由汉族商人在战争的间歇期间历尽艰辛走私运至草原,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流。也正是这种艰险的走私活动,才使中原至草原的商道顽强地延续下来。

  15世纪,蒙古族分为鞑靼、瓦刺、兀良哈三部分,前两部臣服明朝,各部领主利用属民上交的牲畜、猎物和各种手工制品每年以朝贡的形式向明廷“进贡”,明廷赐还以丝织品、棉纺品、农产品、生活用具、佛经及货币等。这实际是一种变相的贸易形式,这种特殊的贸易形式史称“朝贡贸易”“通贡”或“贡市”。朝贡交易规模也是很可观的,据《明实录》记载: 从永乐年间至隆庆四年的160多年间,蒙古各部族封建主派遣来京贡使和商队共800余次,其中正统至景泰20年间,瓦剌部派遣来贡使团和商队达43次,最后13次的贡使商队人数共计24114人,平均每次商队人数1850余人,以至使团“络绎于道,驼马贡于廷”。

  明代前中期是以向明王朝进贡的形式在长城进行着边贸,主市场在张家口,大境门一带曾建有马市、茶市或木市。张家口正沟还留存有“万国来朝”摩崖石刻,东太平山崖壁上有“蒙海朝宗”石刻。明宣德四年,清水河西岸筑有“张家口堡”。明嘉靖8年张家口堡扩建,边塞城镇已初具雏形。

  清代的草原丝绸之路进一步拓展,向南延伸到中原一带。顺治四年,自张家口以西,黄河以东,设军台344座。康熙31年,命内大臣河尔迪和理藩院尚书班第等人到草原勘查,重设驿道五条(喜峰口、古北口、独石口、张家口、杀虎口)。康熙32年,一方面整治草原驿道,一方面又新开驿道10多条、台站230多个。当时可达蒙古库伦、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及俄国恰克图。

  古代丝绸之路到了清代被称为张库大道。清人何秋涛曾有“康熙年,初设互市在库伦”的论述,清末民初的张库大道主要从事对俄贸易。如果从1551年明廷批准在今张家口大境门、正沟、西沟开办“以布帛易马”的边界“贡市”(后称“马市”)算起,到1929年中俄断交、商贸停止,长达4300多里的张库大道整整运行了377年。

  草原丝绸的贸易

  据《马市考》记载,“仅张家口一市,年易马就超过35000匹以上”。随清政府对蒙贸易的升级,张家口出现了更多的“跑草地”做买卖的商人。他们沿着古驿道,由近及远,从南至北,横穿蒙古高原,直抵中俄边境恰克图。旅蒙商在数百年里都叫“通驿站”,后到清末才改称为“旅蒙商”。

  旅蒙商起初除了八大“皇商”外,大部分都是驴驮肩挑的小商贩。到咸丰年间,已形成“山西帮”和“直隶帮”两大帮派体系。其中“山西帮”因资本雄厚,并和清王朝及蒙古贵族、王公、上层喇嘛们有密切联系,在长时间内垄断着张家口至恰克图的对俄贸易。

  规模较大的旅蒙商均有商号,比较有名的包括福源德、天和兴、大升玉、锦泰亨、公和盛等15家。这些商号均为晋商所开设。其中最大的商家就是山谣榆次车辋镇常家。该商家前后经营经过7代皇帝共150 年之久。

  旅蒙商们经营的范围极为广泛,他们从中国内地购置了绸缎、布匹、米面、茶叶、瓷器、陶器、木器、蒙靴、马鞍、食糖、铜铁器具及喇嘛念经用品,到蒙古交换回来马、牛、羊、驼、皮张、绒毛和贵重药材鹿茸、麝香、羚羊角等,用茶叶、生烟等从俄国商人那里换回羽纱、毛毡、天鹅绒、波兰呢等纺织品和银制品。他们的运载工具以骆驼、牛牛车为主,人们称这种以物易物的方法叫“出拔子”。

  出拔子的人带的骆驼称“货房子”。每一顶“货房子”通常有3个押货人(镖师)、12把骆驼(一把为14 峰,计168匹骆驼)、一匹或数匹找水用的马、3至10条狗,一个驮工拉一把骆驼,计20个伙计,组成一个销货单位。驮队常常是数“房”相随,数百上千峰骆驼,首尾难以相望;牛牛车常常是几百辆结队而列,首尾衔接,长达数里。4300里的商道上,每年都有数十万峰骆驼和牛车在日夜不停地行走着,蔚为壮观。

  据资料记载,康熙年间的旅蒙商由8户皇商发展到80余户, 道光年间发展到260户,同治年间发展到390户,宣统年间达到530户。

  乾隆42年,恰克图的中俄贸易额达600万两白银,到十九世纪中叶,由于恰克图贸易使中国成为俄国在亚洲最大的贸易市场。1727年,中俄签订《恰克图条约》,双方在色楞格河与鄂尔浑河交汇处,相距140码对面,开始筹建各自的贸易圈,中方称它为“买卖城”;俄国称“恰克图”。在“恰克图贸易市圈”建成后的1728年,中俄贸易额达22.4万卢布,到1845年,贸易额突破1360万卢布,增加了近600倍。

  据统计,道光17年至19年(1837年至1839年),经恰克图每年输入俄国的茶叶量平均为8701880俄镑,约值800万卢布左右。到1843年,通过草原丝绸之路运到恰克图交易的茶叶12万箱,价值达1240万卢布。加上其它商品,恰克图贸易在道光时为中国商品输出总额的16%至19%,对俄贸易仅次于英国,居第二位。而俄国在恰克图的对华贸易已占其对外贸易总额的40%至60%。 据《清代前期的中俄贸易》记载: 十八世纪下半年,恰克图贸易在俄国和亚洲各国中居第一位,占贸易总额的68%;俄国从恰克图贸易中所征关税占俄国总额的20%至36%。可以想象到恰克图当年的商业繁华程度。

  民国6年(1917年),大境门一带的商店和货栈就有1500余家,市内上堡(来远堡)、下堡(堡子里)一带商店达7000余家。

  民国17年,大境门外市场,年营业额即高达15000万两口平银,这年由外蒙古输入马7万余匹,骆驼3万余头,羊150余万只,绒毛7620万斤,皮张1000万吨;由内蒙古输入马2. 5万余匹,绵羊25万余只。输出的商品中,仅茶叶一项即为40万箱,按一头骆驼、一辆牛车运6 箱计算,需骆驼和牛车7万余头(辆)。

  民国18年,由于中俄断交,商道猝然衰落,但就在这样背景下,从张家口出发到库伦、恰克图的骆驼依然有19.2万头;从恰克图、库伦出发到张家口的骆驼仍然有18万头。

  草原丝绸之路的票号

  在草原丝绸之路的重镇张家口有众多票号和外国银行,据《察哈尔通志》记载,民国12年以前张家口有42家钱庄和票号。这些票号几乎全部被晋商所操纵,可以说,就是山西商人最终开创了中国的金融事业,一举成为天下首富,而他们的发迹地就在张家口和2800里长的张库大道。

  至于外国银行,在光绪28年(1902年)张家口就有4 4 家,其中英国10家、德国和意大利6家、美国16家、日本6家、 俄国8家。

  草原丝绸之路商贩的起居行程

  草原丝绸之路经过的路段大部分是荒无人烟的草地、戈壁和沙漠,路面较差。沿途地广人稀、水源奇缺,给牲口用水、用草增添了许多困难。

  刘健生、刘鹏生在《晋商研究》一书描写了当时的商旅艰辛:行走在张库大道上,夏日酷暑,头项烈日,足履灼沙,数日不见水源,如煎如灸;冬季,大漠高原,朔风呼啸,寒冷刺骨;春秋两季,时有风沙骤之,天地味冥,填路埋人,间或遇“骑匪”出没,杀人掠货, 死于天灾人祸的,时而有闻。

  陈纂在《蒙事随笔》中写道: “绵绵丝道,几不逢人。自米盐、 薪水,无不咸备。百里逢井,数日不见人为常事。水味则苦咸而外, 腥且臭,浊且涩,犹宝如液……五月中旬以后,至中元日,无风不异赤道。若艮地狂飙,披裘不及,则冷如隆冬”。

  清人何秋涛在《朔方备乘》一书在谈到行走在张库商道的商旅之人士说: “他们饥渴痨病,寇贼虫狼,日与为伴。”对其生活之艰辛,描写的精辟至极。

  为了克服旅途之险,骆驼队运输多从每年阴历秋季九月开始,直到冬季,因为这个时间,草原逐渐进入枯草期,而骆驼耐饥耐渴。常常是数百头骆驼驮着数万斤货物从张家口出发,中经二连,行40天到达库伦,再行20天到恰克图。

  除骆驼队外,大量的运输工具还是木轮牛车(又称老倌车)。张家口有老倌车队数以千计,车队里都要雇一个通蒙语的老倌当翻译。 每队一头牛驾一辆木轮车,每车装货四五百斤,一个人驭牛车5至10辆。常常把100辆牛车编为一组,称“一顶房子”,多半为数顶“房子”搭伴一起走。老倌车队每年清明青草发芽出发,上秋返回,走一趟库伦往返需半年时间,多则10 月到一年。

  车队出发前,赶车人都要来给牛举行隆重的送别仪式: 首先给头牛披红挂彩,在牛头前摆上高桌,在商桌上摆满点心大供,然后焚香敬表,全体给头牛磕头,如祭祖一般虔诚。仪式完毕,供品全部喂给头牛吃掉。

  骆驼队和牛倌车队在路上均采取“夜行昼伏”的行动方式。这是为了骆驼和牛在白天找些草吃。夜间上路只能看北斗定方向,三星升而启程,三星落而栖息。三星东升西落,好像天上的时钟,告诉拉驼驭车人一天的时辰,太阳出山后,牛和骆驼全部卸车卸货,到附近放牧进草。木轮车迎向东南,围成圆形,以防西北风袭击。随行健壮的鞑儿狗蹲伏圈内,开始执行警戒任务,防匪防窃。赶车人打开布篷后,开始四处寻找干牛粪、淖水或雨水拢火做饭。伊林以北车队要经过一段沙漠,需六七天方能通过,为让牛、驼吃饱,常在此休整几天,做好带水带草的准备事项。一路上,牛的遭遇更大更苦,遇到天旱,常常一连几天都找不到草食,生病或饥饿而死。

  后记

  我的老家内蒙古商都县位于通往库伦的古驿道上,现在的县政府所在地已经恢复了古驿站的名称——七台。据说,当时的政府将驿站按台分布,七台就是第七个驿站。至今仍有很多遗存,近年来,当地政府投入不少资金,挖掘整理了七台驿站的古资料,还重修了一些县志上记载的地名和建筑。听当地旅游部门的人讲,不少人游历后,萌发了重走古驿道的想法。草原丝绸之路上的众多地方,据说都在挖掘历史遗迹,还原当时的面貌。

  古代丝绸之路作为一条重要的贸易通道,其作用十分重大。了解草原丝绸之路的历史,温故而知新,会给我们带来许多的感慨和缅怀之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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